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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楼村全景图

襄阳市史志研究人员登上保安寨

残存的保安寨寨墙

桃农采摘鲜桃
襄阳市融媒体中心记者张成武 李兴会 毕学谦/文 李素文/图
九月底的周楼村,还有些热。车停在一条窄窄的水泥路边,路两旁都是桃树,果子已经摘了,叶子还绿着。周舰英从园子里出来迎我们,裤腿上沾着泥点子,手里攥着一把修枝剪。他身后远处的山顶上,有一道石砌的寨墙从树梢间透出来,灰扑扑的。
“那就是保安寨。”他说,“山上打过大仗。”
92年前,一支不足3000人的队伍从这道寨墙下突围,踏上万里征途。10年前,周舰英从外地回到这个村子,在红军战斗过的山坡上种起了桃树。
“那时候哪想得到这些。”他笑了笑,“就知道山上有寨子,寨子里打过仗。现在自己在这里种桃,时间久了,才慢慢明白,当年那仗打得多不容易。”
寨墙浴血:绝境突围绘就历史之圈
时间回溯到1934年11月。
红二十五军2900余人从河南省罗山县何家冲出发,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开始长征。
这支队伍很特殊,红四方面军主力1932年撤离鄂豫皖后,留下的多为烈士后代,最小的只有八九岁,18岁以下的占八九成,被称为“娃娃军”。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带着这支年轻的队伍踏上征途。
三天后,队伍进入枣阳地区。
鄂豫边工委的同志提前勘察后认为,桐柏山区紧邻平汉铁路和汉水,不利于隐蔽回旋,必须继续西进。但敌人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国民党30多个团,企图将红二十五军聚歼于枣阳地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红二十五军定下一条计策:以少量兵力佯攻枣阳县城,吸引敌军主力,伺机突围。敌军果然中计,纷纷向枣阳集结。
就在敌人以为合围即将完成之际,11月22日夜,红二十五军突然从枣阳城北韩庄掉头东进,在新市镇保安寨与敌军激战,趁夜色突破封锁。随后再战七里冲,顺利跳出包围圈。11月23日,部队翻越桐柏山,进入河南。
翻开红二十五军长征路线图,会发现在长征途中因战略转移而画过两个“圈”。第一个“圈”就画在枣阳。队伍从东边来,在枣阳转了一圈,又向东去。
“这是一次声东击西的经典突围。”襄阳市党史研究人士梁发双说,红二十五军以不足3000人的兵力,调动了敌人30多个团,成功跳出桐柏山区的重重包围,为后续进军陕南赢得了先机。
此后,红二十五军历经独树镇战斗,抵达陕南,以湖北郧西为中心建立了鄂豫陕革命根据地。这是红军四支长征队伍中唯一在途中建立根据地的部队,也是唯一人数不减反增的队伍。
1935年9月15日,红二十五军到达陕西省延川县永坪镇,成为第一支到达陕北的红军长征队伍。
遗址寻根:红色印记焕发时代光芒
很长一段时间,保安寨只是党史资料中的几行字。
“红二十五军长征时从这儿走,被国民党围追堵截······”周楼村的老人们代代口口相传。但老人们也只是听说,具体哪一年、哪支部队、怎么打的,因年代久远,没有人说得清楚。
今年63岁的村党支部书记王学军就出生在保安寨山脚下。小时候,他经常听村里的老人讲红军打仗的故事。
1984年,老党支书的一次讲述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听说山上的仗打完了,山下一些老百姓爬到山上去捡子弹壳,子弹壳太多,就一捧一捧地往袋子里装,可以想象当年这场战斗有多激烈!”
今年72岁的周贤高当时在周楼村敬老院当炊事员,老人们茶余饭后经常讲起当年的故事。“保安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红军战斗顽强,敌人咋都攻不上去。”周贤高记得一位叫王会号的老人说,山下的国民党军官为此气急败坏,大喊:“攻上山的,每人发五块大洋!”即使这样,慑于红军的战斗力,敌人无人敢应。
口口相传的故事,终究只是故事。没有史料记载,没有人来考证,保安寨就一直是一座普通的山。
这种“有革命遗址之实,无文物保护之名”的状态,是许多散落在乡村的红色遗迹面临的共同难题。
变化始于2024年3月。襄阳市党史研究人士一纸关于保护保安寨遗址的建议送到了枣阳市人民检察院。3月25日,枣阳市人民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官会同枣阳市文旅部门及新市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前往周楼村查看保安寨革命旧址。寨门年久破损,寨墙石块风化,没有保护标识。
“我们前往档案馆调查核实,从多处党史资料中找到了保安寨的记载,确认了这里留下了红二十五军的战斗足迹。”枣阳市人民检察院员额检察官赵灵韵说。
查阅档案史料后,工作人员确认,这里是襄阳为数不多的红军长征遗址之一,具有珍贵的历史价值。
2024年4月,枣阳市人民检察院向枣阳市文旅局、新市镇人民政府发出磋商函,推动遗址抢救性保护。2024年7月,保安寨现场被设置了临时保护设施。2025年12月,保安寨被湖北省列为第九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革命遗址有了官方认定的“身份”,王学军明显感觉到村民情感上的变化。
“以前跟外人说起保安寨,人家问‘有啥证据’,我们答不上来。现在不一样了,省里认定了,村民的腰杆也硬了。”他说,以前觉得这就是一座不起眼的山,现在觉得这是村里的“传家宝”。
这个“传家宝”,传承的是长征精神,激励更多人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2026年秋季开学前,枣阳市恒芝学校五(3)班把“开学第一课”安排在了保安寨。50多名师生历时4个小时,重走红军路。
学生李美佳走到半山腰时,脚底磨出了水疱,蹲在地上不想走了。老师没有催她,只问了一句:“当年红军穿的是草鞋,你穿的是运动鞋,他们那时候能停下来吗?”
李美佳没说话,站起来继续走。登顶后,她在笔记本上写道:“以前在课本里读长征故事,总觉得距离很远,今天自己走完这段路,才真正体会到当年红军战士翻山越岭的不容易。”
桃林筑梦:红绿交融书写振兴新篇
新市镇的桃产业名声远扬,镇里的新变化吸引了周舰英回到村里。
早些年,他在外地打工,跑过不少地方。2016年,他回到周楼村,开始种桃,成立合作社,流转土地125亩。“在外面跑了十几年,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后来看到村里有人种桃挣了钱,就想回来试试。”周舰英说。
头几年并不容易。第一年挂果,贩子来收,价格压得低,一斤才几毛钱。“那时候心里没底,想着是不是不该回来。”他说。
后来,周舰英跟着镇里组织的培训学技术、拓销路,慢慢摸出了门道。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疏果、怎么分级打包,一点点学。他还到外地跑市场,联系商超和电商平台。
如今,合作社带动周楼村86户村民种植桃树1100多亩,每年户均增收5000元到15000元。“现在精品桃一斤能卖到十几块,一亩地收入万把块不成问题。”周舰英说。
因带领群众种桃致富,周舰英被选为村干部。周楼村也变了。这个枣北最偏远的山村,位于鄂豫两省四县的接合部,过去是省级贫困村。如今,村集体收入每年有15万元。
“以前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跑,现在不少人回来了。”王学军说,村里这几年新修了路,通了自来水,环境也好了,“关键是大家看到了奔头。”
周楼村的变化,是新市镇红绿融合发展的一个缩影。
新市镇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最高人民检察院原检察长黄火青的故乡和革命纪念地。黄火青跟随中央红军全程参加长征,革命生涯中始终牵挂着家乡。他曾对乡亲们说:“等革命胜利了,要让大伙都过上好日子。”
依托丰富的红色资源,新市镇先后投入2000余万元,在火青村建成黄火青红色文化园。园区占地面积近9万平方米,园内黄火青纪念馆收藏了400多件珍贵图片和革命文物。
如今,黄火青红色文化园已被评为国家3A级旅游景区,并被命名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党性教育联系点、湖北省廉政教育基地、襄阳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全年承接各地党员干部、学生、群众游客等10余万人,带动700余人就业,户均增收10000元以上。
“我们坚持把红色资源利用好、把红色基因传承好、把红色乡村建设好、把红色经济发展好,一手抓红色文旅、一手抓桃业富民。”新市镇党委书记王晶说。
红色文旅方面,新市镇加快推进黄火青红色文化园二期工程建设。6200平方米先锋广场及停车场已建成投用,正依托火青小学打造集产学研于一体的综合性红色文化园区。同时,串联白竹园寺国家森林公园、前湾古民居、邢川烈士陵园、保安寨等景点,构建全域旅游格局。
桃产业方面,新市镇运用“党支部+公司+合作社+农户”模式,引导种植高附加值新品种。
湖北省劳动模范张道兵牵头创办邓棚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发展社员583名,种植水果5000多亩,辐射带动果农2000余户,成功注册“新市鲜桃”商标,如今已成为国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新市是革命老区,缅怀先烈最好的方式,就是要赓续红色血脉、勇担时代使命,扎根乡土干事创业,带领群众增收致富!”张道兵说。
“90后”苗国存接过祖辈的种桃接力棒,建立了“苗木培育—标准化种植—线上线下销售—深加工”完整产业链,带动1100多户农民,发展黄桃面积4.5万多亩。三代人的接力,让新市镇的桃产业从最初的按筐卖、论斤称,发展到了如今的按盒卖、论个卖。
目前,新市镇桃园面积达4.5万亩,鲜桃年产量超8万吨、产值超10亿元,直接带动农户年均增收5万元。新市镇先后被评为全国一村一品示范村镇、全国乡村特色产业十亿元镇。
目前,投资7600万元的鲜桃冷链物流项目正加速推进,建成后,3万立方米冷库存储能力达1.2万吨,可将桃子保鲜期延长至30天以上。
92年前,红二十五军在枣阳画下的那个“圈”,是智慧,是勇气,是绝境中的转机。
92年后,这片土地上的共产党人和人民群众,正用奋斗画着另一个“圈”——从贫困山区到产业强镇,从“卖桃子”到“卖品牌”,从“靠天收”到“产业链”。
长征没有结束,只是换了赛道。在保安寨的山风中,在万亩桃林的芬芳里,在冷链物流的轰鸣中,在电商直播的屏幕前——长征精神,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