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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长沙7月8日电 题:“机械工程专家”钟掘院士:以毕生心血 铸大国重器
新华社记者姚羽
耄耋之年,她坐着轮椅来到采访室,一身深蓝素装,神情温和。看见满屋架起的摄像机,老人先开了口:“这么多记者,你们辛苦了。”
六十余年,在国家最需要攻坚的技术高地,常能见到她的身影。这位知识分子科学报国的足迹,写下的正是共产党人不变的初心。
她,就是“七一勋章”获得者、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钟掘。
在钢花四溅处立下一生报国志
1936年,钟掘生于江西南昌。抗战时期,她随家人一路逃难到重庆,亲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只有祖国强大,人民才能安生。”钟掘说,奋斗报国的种子,从小就埋进了她心里。
高中时,学校组织同学们到钢厂参观。看到炼钢工人冒着飞溅的火星熟练操作,少年钟掘心潮澎湃,立志要像他们一样为国家作贡献。当她听到第一个五年计划中提到“社会主义工业化是我们国家在过渡时期的中心任务,而社会主义工业化的中心环节,则是优先发展重工业”时,深耕重工业的心被瞬间点亮。“听完广播里的报告,我在高考志愿填报了北京钢铁工业学院。”钟掘回忆说。
那一年,全校300余名高中毕业生中,只有2名女生填报冶金机械专业,钟掘便是其中之一。
1960年,钟掘毕业后来到岳麓山下的中南矿冶学院,一头扎进被人称作“傻大黑粗”的冶金机械行业。
在鞍钢、太钢,她和炼钢工人一起抡大锤、倒夜班;在洛铜、武钢,她领着学生爬上几层楼高的设备进行抢修,一天下来满身油泥。
20世纪70年代末,武汉钢铁公司从国外引进一套热连轧机,空载试车阶段便发生重要零件损坏,外方一口咬定是中方操作维护不当。当时还只是普通讲师的钟掘,和课题组顶住压力,每天往返20多里路,泡在现场反复试验测算,用自创的“变相单辊驱动”理论,查明事故源于外方装备设计与工艺缺陷。
“如果输了,丢的是国家尊严。”钟掘回忆说,确凿的数据面前,外方终于认错赔偿,并按中方判断修正了设计。
“那是打得最漂亮的一仗。”钟掘回忆起那段经历,仍深感自豪。
带领团队破解中国铝工业难题
1986年起,钟掘带领团队投入到铝工业的技术革新之中。当时,一个关乎整个铝工业命脉的难题,正横在国家面前。
20世纪90年代,我国高性能铝材七成依赖进口,国内铝矿品质偏低,冶炼能耗高,资源保障年限不到十年。年过花甲的钟掘,担纲《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规划》项目“提高铝材质量的基础研究”首席科学家,联合全国多家高校院所与企业、上百名科研人员协同攻关。
经过近十年呕心沥血,这项产学研创新成果将我国铝土矿资源保障年限提高至60年,打破国外技术封锁,把一批批高性能铝材从进口清单上划掉,保障了国家重大工程的建设需求,也为中国铝业技术整体升级作出了突出的贡献。
2003年,钟掘提出“极端制造”概念,被写入《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年)》。
她还带领团队创新复杂机电系统设计方法,并发表学科著作,为现代复杂机电系统的设计制造奠定坚实基础。
如今,钟掘仍带领团队奋战在科研一线,主持重型运载火箭铝合金超大构件制造技术攻关。“钟掘院士经常一早飞往北京与航天专家研讨,当晚又赶回长沙,接着与团队细化方案。”中南大学轻合金研究院副研究员陈送义说。
多年来,钟掘和团队成功研制出10米级运载火箭贮箱整体过渡环等关键构件。同时,研发了材料与构件深部应力场及缺陷无损探测中子谱仪,为我国航空航天高端装备的发展,奠定重要基础。
“我们这代人要负起责任,不能只沿袭传统,否则形成不了新的生产力,也创造不出新产品。”钟掘说。
把赤子之心许给祖国
60余年教学生涯,钟掘带出了上百位研究生,还在国内牵头申办微电子器件制造专业。
“带学生时,她一向要求极其严格。”钟掘的第一位硕士研究生杨勇学回忆说,“但在生活中她又像母亲,照顾学生无微不至。”
钟掘常说:“如果我们不培养出国家需要的人才,那就有愧于这个时代。”如今每逢毕业季,排队和钟院士合影,成了一届届毕业生最盼望的事。
1986年入党的钟掘,把党员标准刻进日常。“钟院士常说,党员的保质期是一辈子。”中南大学机电工程学院党委书记肖来荣告诉记者,“学院想给她一些奖励奖金,她总是谢绝。”
一个布袋子,是钟掘每天上下班的朴素行头,三餐常在食堂解决。“国家的任务,我们完成了,就是功臣,否则就辜负了党和国家的期望与培养。”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
中南大学机电工程学院楼前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写着“鬼斧神工 人天合一”。“一般我们讲‘天人合一’,但我把它改成‘人天合一’。”钟掘解释说,“科学研究要靠人,不能只靠天。”
对于这次获得“七一勋章”,这位埋头干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反应是“非常惶恐”,连说自己“离这个荣誉差得太远”。在学院的微信群里,钟掘一字一句写下这样一段话:“我都是在党的指引、同志们的帮助、朋友们的支持下,一步步摸爬滚打走到今天。我深深感恩我们的祖国。同志们,让我们一起以赤子之心,为祖国的强大奋斗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