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庄效应:1个“激活”47个
2026-05-07 浏览量:0

这两天,张家港经开区(杨舍镇)南庄村村书记戴宇每天都要去村里的工业区转转。他心头揣着两件高兴的事儿:一是眼看着新厂房一天比一天像样,一期工程很快就要验收,设备也已陆续进场;二是他盯着建起来的这个村级工业区,前不久入选了一份“全国清单”。今年4月3日,住房城乡建设部、自然资源部联合印发《完善城市更新工程项目建设实施管理机制可复制经验做法清单》,共收录全国30项成熟经验,江苏张家港南庄工业区的“工业企业联合自主更新模式”位列其中。

村里的探索,凭什么能成为全国样本?带着这个问题,记者走进南庄工业区,寻找答案。

僵局 地要解“锁”人靠攻心

南庄工业区,是村级老旧工业区的一个典型样本——产权状况复杂、违章搭建遍布、产业用地低效。近年来,当产业转型升级的机遇涌来,这片土地却被牢牢“锁”在了原地。

“锁”住它的,首先是土地的碎片化。在一期约40亩的更新区域内,利民服饰、梵恩贸易以及南庄经济合作社等3方主体分散在6块宗地和3块零星集体土地。宗地边界像犬牙一样交错,单个地块平均只有四五亩。利民服饰的老板缪裕明指着厂房向记者比划:“原先这块是我的,旁边是村里的,再旁边是别人的,各盖各的,连个像样的车间都盖不起来。”

南庄村级工业园旧貌。张家港经开区(杨舍镇)供图

缪裕明企业的生意一直不错,大概5年前,他就动了重建厂房的念头,因为老厂区环境让他每天睡不着觉。“那时候的厂房是全封闭的,连条像样的消防通道都没有。不少国外客户都是来转了一圈就走了,说‘你暂时还不合适’,听到这个话我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缪裕明说。

他跟戴宇念叨了好几年。戴宇也急,但不敢动。“以前从没有企业家说要拆了厂重建的,产权情况复杂,万一拆了没了,这个风险我们不敢冒。”

而对张家港经开区(杨舍镇)来说,如何对像南庄工业区这样的老旧村级工业区进行改造升级也是一块“心病”——推倒重来,村里拿不出那么多钱,维持现状,又看不到出路。经开区建设局局长徐科说:“当时我们反复琢磨一个问题,老旧的村级工业区的升级更新,能不能不用村集体投入,而是让园区里现有权利人自己干?”

僵局打破在2024年。当年《苏州市老旧工业区改造提升三年行动方案(2024—2026年)》发布实施,方案里“允许零星工业用地归宗开发”“支持企业联合连片改造”“鼓励配套服务设施共建共享”等等一系列新的政策导向,让徐科看到了机会。“比如方案里提到鼓励经营主体盘活利用低效工业用地,既可以共宗开发,也可以分割转让,这就给我们破解村级工业区里边角地、插花地、夹心地这些老大难问题提供了新思路。”徐科说,“政策既然开了窗,我们的改造思路也更清晰,核心就是让权利人自己当主角,政府把台子搭好、把政策通道打通。”

但“攻心”比给地“解锁”还要难。

更新区域内有一家小企业,租着一块村里的地,厂房不大,却横在改造规划的要害位置。村里想收回来,可企业却不愿意搬,戴宇前前后后跑了近20次,最后一次,他跟对方掏了心窝子:“你是老党员,给咱南庄村留点像样的标准厂房。以后建好了你来看,看我有没有说错。”对方这才终于松了口。

“攻心”成了,可收购厂房的钱又从哪里来?戴宇又找到缪裕明来商量,最终决定由利民服饰出资550多万元对这家企业的厂房进行收购,然后再把原有厂房拆了,地归村里,建起的新车间产权也归村集体,建厂资金由利民垫着,村里用未来的租金逐年抵扣,等抵扣完了再收租金。戴宇感慨:“南庄工业区有今天的变化,最重要的还是人和。大家都想着要把村子建设好、发展好,这事才能成。”

变局 “共用宗”和“伸缩缝”

貌似万事俱备。

2024年初,张家港经开区(杨舍镇)成立工作专班,规划、资规、安环、执法等部门骨干一头扎进南庄。反复踏勘、多轮协商之后,大家的想法逐渐清晰:利民服饰要扩产、梵恩贸易想翻新、村集体盼增收,三家的地正好挨着。与其各干各的,不如合起来干。

但真要合,头一道坎还是土地。40亩地分9块,有权源的6块、没设定使用权的3块,性质不同,年限不一。怎么把它们归拢到一条起跑线上?

张家港经开区自然资源所用途管制科科长郭勇说,当时的办法是分两步走:有证的地,通过二级市场转让、不动产登记变更,统一登记到相应建设主体名下,使用年限和土地性质一并统一;产权不清的,抓住存量低效用地政策窗口,按集体土地入市要求出让给利民服饰,年限跟其他地块一致。“说白了,就是通过存量用地盘活、土地使用权转让、集体土地入市这几条路,把地的权属理顺,完成零散低效闲置土地整合。地还是那些地,但具备了合在一起开发的条件。”

崭新的村级工业园拔地而起。张家港经开区(杨舍镇)供图

地归拢了,怎么登记?相关文件中提到的“共用宗”概念给大家带来启发。

所谓“共用宗”,就是多主体按份额共有同一宗地,不动产权证上记载建筑面积和整宗地面积,不再区分实体边界。“这有点类似商品房小区的登记逻辑,一栋楼里的住户,房产证上写的是自家面积和公摊份额,没人会去院子里画一条线说‘这块是我的’。”郭勇解释,这也是合法有效的登记方式,能有效打破宗地碎片化格局,减少公共配套设施重复建设,增加生产性厂房建筑面积,提升土地利用效率。

打破宗地界限之后,统一规划才成为可能。三家共同委托一家设计院,按园区统一规划设计,跨宗建设大跨度车间,共建共享配套设施,统一配建地下停车库、消防水池和配电设施等。容积率从不到1.0一下子提到2.5,40亩地上盖出了7万平方米的新厂房、4000平方米的地下车库。张家港经开区建设局规划管理科科长陈泉说:“以前需要分开配建消防车道和水池,需要独立出入口,现在做到共建共享。成本省了,土地利用更高效了。”

“共用宗”的新思路不只体现在规划方案中,也实实在在落实在工程建设里。

原来,利民服饰需要一条130米长的生产线,但即使打破原有宗地,也落不到任何单一主体的地块上。设计单位想了个办法:在建筑上设一道“伸缩缝”,把大车间一分为二,一半在联合体地块,一半在村集体地块。建成之后,以缝为界,各办各的产权。陈泉打了个比方:“就像两户人家合建一栋房子,中间留了一道缝作为‘边界’,产权明晰,但空间上是连续的。一道缝,解开了一个死结。”

变局落地,最终转化为张家港市第一张“集成式”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紧随其后,审图合格证、施工许可证一个月内“连连发”,为园区改造按下“快进键”。审批流程一结束,园区新建工作便迈入快车道,从启动到打桩,只用了6个月。

新局 “四本账”越算越靠谱

缪裕明现在还是经常去工地,但和以前提心吊胆不同,看着新厂房一层层起来,设备一台台进场,现在是越看越欢喜。“以前是去查看有什么安全隐患,现在是去看看又有什么新变化。接待客户,底气也不一样了。”

他算的是经济账。新车间不是普通厂房,是按现代化生产工艺流程“长”出来的。一层层高挑高8米、承重1.5吨,摆新进的吹膜机;二层层高6米,是织带车间;三层层高5米,做分切包装;四层层高4米,作仓库。“上下楼就是上下游。”公司引入智能AGV小车,从原料进厂到成品出厂全程自动化。他们还利用夜间低谷电,给消防水池蓄冷,白天循环给车间降温。更新前,企业年产值1亿元出头。缪裕明说:“投产后,保守估计翻一番没问题,两三个亿我有信心。”

一期项目即将进入验收阶段。张家港经开区(杨舍镇供图)

靠厂房出租的梵恩贸易算了一笔安心账。负责人陶殷华告诉记者,她那10亩地,原来租给十几家小作坊,一年租金100万元出头。但厂区电线私搭乱接像蜘蛛网,消防安全隐患不小,她天天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现在土地规整了,建起16000多平方米的标准厂房,三层、四层厂房刚建好就整体租出去了。“租金翻番是肯定的。关键是,少了安全风险,这比多挣多少钱都值。”

戴宇手里有本村集体经济增收的“翻身账”。改造前,村里那7.5亩地年租金才28万元。现在,一间新厂房一年就能给村里增加100多万元租金收入。他说:“村级经济总算有了源头活水。”

镇政府看中的则是工业用地升级焕新的发展账。项目总投资1.86亿元,全部由企业自筹,政府没有直接投入财政资金,而是用协调力和公信力,撬动了整个项目,以制度创新解开产权的“结”,让市场的活水自己流淌。

“南庄模式”的制度创新在于:突破宗地边界约束,建立跨宗地的产权联结机制。通过“统一编制实施方案、统一办理审批手续、统一调整土地权属和使用年限”的三统一流程,实现了物理空间的整合与产权关系的重构。该模式降低了单个企业的更新成本,提升了设施共享效率,适用于相邻工业企业的联合改造场景。南庄打开了新局,当地有大大小小47个老旧村级工业区,总占地面积5000余亩,有的产权更复杂,有的还涉及老百姓宅基地腾退。眼下,以“南庄模式”为蓝本的改造升级工作已经启动。

前不久,李巷村级工业区已完成前期摸底,正在编制更新方案,涉及80余亩低效用地,计划引入智能装备产业;西闸工业区地块相对规整,进展最快,预计今年6月底前开工建设,将成为第二个落地项目;横河里、小城市村两个工业区正与企业方进行出资比例的协商谈判;晨南工业区也已组建工作专班,进入权利人意愿征询阶段。徐科介绍,今年计划开工7个项目,争取用三到五年时间,推动全镇60%以上的老旧工业区完成改造。

从“增量扩张”到“存量挖潜”,城市更新的逻辑正在深刻转变。南庄效应,才刚开始。

(苏报融媒记者 杨溢 陈梦娇 张东慧/文)


来源:引力播

编辑:罗宇凡

审读:高原

审核:徐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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